| 王晓渔
大约十年前,我是《中流》杂志的忠实读者,每每向朋友推荐,总是反响强烈,没有谁说不好看。一份杂志获得如此一致的评价,非常罕见。后来杂志停刊,我们很多朋友人手一本《中流百期文萃》(金城出版社,1998年),时时重温。这份杂志以“抓辫子、扣帽子、打棍子”见长,充满各种化石级的词语。看着那些声色俱厉的文章,一方面觉得可怕,仿佛一夜回到几十年前,另一方面觉得可笑,远远胜过《幽默大师》杂志。
2007年底《色|戒》公映之后,反响超出我的理解能力。一部电影引发争议,大家各自撰写文章,捉对儿厮杀,没有什么稀奇。可是,此次反对者不是以文章而是以运动的方式声讨、怒斥。他们先是以“影评沙龙”的名义举办了一场批判大会:甲说《色|戒》“大概就是现在的皮肤性病科”,是对良家妇女的污辱;乙接着上升到“对中华民族的侮辱”;丙认为李安的心理“是非常阴暗的”;丁又严厉批评了“汉奸学者”和“犯贱学者”。接下来,他们又发布了一封公开信,称张爱玲是“无良文人”,并且“强烈谴责《色|戒》之流玷污中华民族精神的卑劣行径”。
直到写作此文的时候,我既没有看过张爱玲的小说也沒有看过李安的电影,所以对《色|戒》没有先入为主的意见。我并不反对批评《色|戒》,但是对这种以批判大会、公开信形式进行的“运动式批评”、动辄就是“阴暗”、“犯贱”、“无良”、“卑劣”的仇恨话语,只能像对待《中流》一样,把它当作茶余饭后的综艺节目,借用他们的话来说,这实在是非常“底俗的表演”。虽然早在1980年代,知识界就对文艺批评进行过很多反思,这种反思成果却没有被承接下来,我们今天面对的问题又要重头开始,回到三十年前的起点——这样不断“推倒重来”,文艺批评只能不进反退。
新年之际,总归是回顾过去、展望未来。回顾2007年的《色|戒》事件,我对2008年的愿望不是出现多少经典和大师,而是希望不要再出现这种“运动式批评”。这个愿望能够实现么?恐怕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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