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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诗和第一时间良心的呼吁

日期:2008-05-21 作者:梁平 来源:文学报


    “作为一个中国诗人/我真的希望,我们的共和国/应该为那些罹难的生命,下半旗致哀”——这是5月14日的早上,一个诗人良心的呼吁。

    梁平

    今天是国难日。汶川大地震从2008年5月12日到现在已经过去7天了,救援还在进行。

    5月12日下午2时28分,我在距震中汶川不到100公里的成都,亲历了一生从未经历过的地动山摇,天昏地暗。地面、电杆、汽车、行人在同一时间以同一个姿势不由自主地跳起摇摆舞,所有的楼房在剧烈地晃动,近千万人把惊恐和慌乱泼洒在这个城市的街道、空地、甚至马路的中央……接下来,通讯中断,家人、同事、朋友,即使近在咫尺,也如隔海角天涯。等待,等待,站在原地无休止的等待,每一秒钟都显得那样的漫长。半个小时以后,我回到汽车里打开收音机,才知道汶川发生了地震。

    第二天一早,第一个到了单位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在卫生间用双手接住凉水在脸上泼了两下,算是洗漱了。急匆匆打开电脑,灾难触目惊心!特别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国家总理温家宝已经奔赴现场,在那里坐镇指挥抗震救灾了。伤痛、感动,把自己的那点惊魂未消的残留荡涤得干干净净。于是在电脑上不停地检索、不停地阅读,几个小时下来,自己已经明显的感觉到坐立不安了。上午10点,作协党组扩大会通报了情况,传达了省委的指示,一个最人性的部署就是抗震救灾是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要求各单位首先保护好自己职工的安全。第一线不能去,我们惟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笔尽快加入抗震救灾的行列。15层高楼的家还是不能回,由于办公室余震不断,只得不停地楼上楼下往返折腾。尽管这样,最后还是决定晚上住在办公室,办公室毕竟只有三楼,遇到危急有应急的可能。更重要的是,一种写作的冲动在撞击自己的胸膛,已经不写不行了。

    谁知晚上办公区突然停电,我知道,如果不写下自己想写的东西,即使住在办公室也根本不能入睡。无奈之中,只好硬着头皮回家。小区保安看见我也觉得诧异,你回家住?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就径直上了15楼。13日那天晚上,我估计整个18层楼4个单元的邻居没有一个人住在那里。回家以后什么都不想了,打开电视,中央和地方电视台几乎全是并机联播,强烈的视觉不间断的冲击着我,每一个瞬间都让人泪流满面。我是一个不轻易流泪的人,那个晚上,几乎整个就是泪眼模糊。这种状态已经不能写了,加上昨天一夜未眠,已近身心疲惫。凌晨1点,干脆灯也不关,合衣在沙发上躺下,居然一觉醒来已经6点,当晚的余震完全没有感觉,起来异常清醒。于是开始我的写作,几乎没有思考就在电脑上敲下《默哀:为汶川大地震罹难的生命》的题目。一口气写了130行,写到最后,居然写下“作为一个中国诗人/我真的希望,我们的共和国/应该为那些罹难的生命,下半旗致哀”。写到这里,我顿了顿想,我们共和国尽管《国旗法》有明确规定,可还真的没有给大灾难死难的生命下过半旗,这是数以万计的生命啊!这是5月14日的早上,这是作为一个诗人良心的呼吁。

    这首诗通过电邮立即发往北京,晚上就接到已经发排的消息。对于发表作品,我已经早就没有冲动了,但是这样一首诗的发表,却让我心里好一阵激动,激动的原因很清楚。第二天忽然想起给那家大报的朋友打了电话,询问有没有做改动?朋友说已经见报,那么好的诗,基本没动,只是最后几句给你作了点处理。天啦!我知道这处理意味着什么,赶快在电脑上查询,一看不出我的所料,比余震还让我感到眩晕。正在这时,《华西都市报》的杨莉向我约稿,我说有一首诗给你,但是很长。她马上说发给我看看,我就又发给了她。结果第二天的报纸,全诗130多行拉通一个竖版出来了,用大号黑体字做了标题。这回真的是没有改动,这也是《华西都市报》这么多年来发表的最长的一首诗。当天接到不少电话,好多人发自肺腑的感谢这首诗呼出了他们的心声——“为罹难的生命下半旗致哀!”接到这些电话,我心里真实的感到一种欣慰。

    5月18日晚上,央视新闻联播播出了国务院的决定,19日至21日为全国的哀悼日,全国为汶川特大地震的罹难者下半旗致哀。今天是第一个哀悼日,我上班路上一路走来,看到所有的机关、学校、企事业单位都已经降下了半旗。哀思之中,我对我们国家增添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敬重,那是可以触摸的“以人为本”,那是人民生命在国家之手托举起的高度。全球的华人看见了这个高度,全世界人民看见了这个高度。

    最后我想说的是,一首诗也许与这个国家的高度无关,但是一个诗人在任何时候都应该看得见这个高度。

    2008年5月19日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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