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孝阳
关于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的报告文学或者纪实文学已经出版了很多,还曾经拍摄过一部气势磅礴的电影《大转折》。在这些作品中,也提到了刘邓大军进入大别山后处境艰难,但大多把目光聚焦在了伟人卓越的战略部署以及高层出神入化的指挥艺术上,这也是革命题材纪实作品的经典主题。
《冷的冬,热的雪——刘邓大军在1947年那个寒冬》也是一本以“千里跃进大别山”为主要内容的纪实文学作品,但与以往作品不同的是,它是一部挖掘历史细节、揭密历史真相,更加注重历史带给现实思考的力作。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史记载中,千里跃进大别山是我军由战略防御进入战略进攻的转折点。能使用上“转折点”这个隆重词语的,我印象中只有遵义会议。这当然不能和遵义会议比肩而立,但它的意义同样是重大的,是共产党建立武装以来,第一次大规模地向敌人统治区域进攻。这是一起影响了中国革命进程的重大事件。
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绝对是一次冒险。在被《三国演义》等传奇话本熏陶的乡土中国,可能就连拖着鼻涕的乡村小孩都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句话,“三十六计”中的“暗渡陈仓”,其实也就是烧了袁绍同志的粮草,一战决胜负。刘邓大军却是反其道而行之,1947年7月23日,毛泽东以中央军委名义向刘邓发来电报,催促刘邓大军早日千里跃进时就直截了当地说:“……下决心不要后方,以半个月行程,直出大别山……”
进入大别山的部队,没有后勤支援,没有友军配合,甚至连地形地貌、气候、风土人情也是陌生的,刘邓大军所面对的艰难困苦,后人实在无法想象。在经典历史叙述中,革命军人最艰苦的岁月当数长征,部队里现在还有句流行语:“累不累,想想雷锋董存瑞;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但参加过千里跃进大别山的二野的老人们却说:红军、八路军是苦出来的,可到了大别山,那日子比长征、抗美援朝还要苦……说这话的老人中,有一个是当年六纵四十六团团长唐明春,他参加过长征,也参加过抗美援朝。
这决不是夸张。这部书是在采访了三百余名参加过千里跃进大别山的原刘邓大军指战员的基础上写作的,他们中最高的有当时的纵队领导人,如六纵政委杜义德,也有旅、团级指挥员,如六纵十七旅旅长李德生、十八旅旅长肖永银、政委刘昌、十六旅四十六团团长唐明春等,但更多的是当年的基层指战员。他们给作者具体地详细地讲述自己的战争经历,讲述自己的战友和老乡的遭遇,讲述战争的激烈和残酷,毫无保留地讲述了自己在大别山的经历,也不讳言失败和挫折,甚至还有反思。如肖永银将军,不但详细地回忆了兵败王家店的经过,而且还主动地讲述了鲜为人知的“宋埠杀匪”。难能可贵的是,他对这一事件还做出了深刻反思。《冷的冬,热的雪——刘邓大军在1947年那个寒冬》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切。
我们阅读历史题材作品,不但关注对历史事件的宏大叙事,我们还想知道历史的细节。因为细节更真实。我们不但想知道亲历历史事件中的个人的遭遇,还想知道他们在如此遭遇下的感受和心理,如果我们还想知道他们在漫长的苦难岁月中的痛苦与思考,以及诸如此类。《冷的冬,热的雪——刘邓大军在1947年那个寒冬》很好地做到了这一点,它在对历史事件进行宏大叙事的同时,更加注重对历史细节的描写,把干部战士的爱与憎,悔与恨,思与过,苦与乐,骂与笑……立体地、直观地呈现给了读者,为人们回望这段历史提供一个独特的视角,启迪人们对成功和失误、胜利与挫折,经验和教训的思考。它更关注战争中的个体的命运。
在讲究“集体主义”的中国,这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也正因为如此,埋藏在历史中的“宝藏”太多了。这使我们在阅读中,充满了惊愕、惶惑、激动、不安,历史原来是这个模样。
(《冷的冬,热的雪——刘邓大军在1947年那个寒冬》葛红国、裴志海/著江苏文艺出版社2007年11月第1版定价:2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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