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舍不断的俄罗斯情结

日期:2007-04-05 作者:傅小平 来源:文学报


    81岁高龄的作家、翻译家高莽推出凝聚多年心血专著《白银时代》

    本报记者傅小平

    他是一位翻译家,俄罗斯的璀璨文学是他耕耘不辍的沃土;他是一位作家,俄罗斯的风土人情给予他源源不断的灵感;他还是一位画家,俄罗斯交相辉映的文化名人是他挥毫描画的对象。他就是81岁高龄的高莽先生,俄罗斯文学是他一生不变的创作主题。近日,凝聚了他多年心血的专著《白银时代》由中国旅游出版社出版。

    高莽听力不好,不便接受电话采访。记者在电子邮件中把问题传过去,他当即做了思考,并用笔在纸上做了“解答”,然后由女儿宋晓岚把文字录入电脑。四千多字的稿子,用了他近一天的时间。在回信的落款中,他写道:“遵嘱完成了您的命题,请审。”

    阿赫马托娃引我走近“白银时代”

    高莽从小就与俄罗斯文学结下了不解之缘。他少年时代就读的哈尔滨教会学校,以俄文教学为主,语文课就是俄罗斯十九世纪的文学。“我翻译发表的第一篇译作是屠格涅夫的散文诗《曾是多么美多么鲜的一些玫瑰……》,那是1943年,我十七岁。”后来,在哈尔滨中苏友好协会工作时,他读到根据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改编的剧本《保尔·柯察金》,深受鼓舞。此后,他翻译俄罗斯文学的兴趣就没有间断过。然而,对俄罗斯文学特别是对“白银时代”的认识,高莽却经历了一段坎坷的心路历程。

    高莽回忆说:1946年,他在哈尔滨《北光日报》工作期间,翻译了联共(布)中央关于《星》与《列宁格勒》两杂志的决议及有关的日丹诺夫报告。文件中粗暴地批判了苏联很多知名作家,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女诗人阿赫马托娃的名字。“我没有读过她的作品,但我接受了决议的精神,认为她是一个反人民反苏维埃的坏女人。事过三十年,‘文革’后,外文书籍解禁,我在北京图书馆第一次看到阿赫马托娃的作品,我感到惊讶与悔恨。我不但爱上了她的诗,而且崇敬这位女诗人爱国、爱人民的精神。我开始翻译她的作品,希望有一天能向她表示歉意。”

    1987年,为了表达因对阿赫马托娃的误解而产生的愧疚,高莽前往俄罗斯,参观了阿赫马托娃生活的地方。最后他来到了圣彼得堡郊外的科马罗沃镇,站在阿赫马托娃的墓前,并向她献上了一束鲜红的玫瑰。高莽说:“阿赫马托娃给我的教训,是不要不调查研究,就盲目地跟着指挥棒去批判和咒骂别人。后来研究白银时代的诗人作品,多少与这个教训有关。”

    关注作家的命运变迁

    “我曾经参观过勃洛克、阿赫马托娃、帕斯捷尔纳克、马雅可夫斯基、叶赛宁的故居和他们的坟墓,给我的印象极深。他们的形象、他们的创作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集中地论述了他们,并加上与他们同时期活动的古米廖夫、曼德尔施塔姆和茨维塔耶娃。他们每个人对时代的大变革持有不同的态度。有的反对,有的拥护,有的处于彷徨之间,这些在他们的创作之中都有反映。”

    谈到俄罗斯“白银时代”时代的作家,高莽充满了热情。对同行们近年译介俄罗斯这个特殊时期文学做出的努力,他感到欣慰。去年,由国内几位知名俄罗斯文学翻译专家翻译的《俄罗斯白银时代文学史》出版,尽管没有参与此书的翻译编辑工作,他却为该书画了七十多幅作家像。而他的专著《白银时代》两年前就已经写好,与众多研究者不同的是,高莽在对8位诗人的文学创作做了详细解读的同时,对他们的命运变迁倾注了很大的热情。

    在书中,高莽讲述了诗人们凄惨的命运。除了阿赫马托娃与帕斯捷尔纳克之外,其他人甚至没能活到50岁。勃洛克由于最眷恋外祖父的庄园连同那里的大批藏书被革命烈火焚毁,最后神经失常;古米廖夫卷入一场所谓的“反革命案件”被处决;茨维塔耶娃满怀爱国激情回国却遭到冷遇。回国之后,前苏联当局逮捕了她的女儿与丈夫,使她走投无路,最后在战争的后方寻了短见;叶赛宁这位俄罗斯最后的农民诗人,在列宁格勒一家宾馆悬梁自缢;马雅可夫斯基由于爱情失意,喉咙生病,创作事业遭到拉普的抨击而自杀;由于一生最重要的作品《日瓦戈医生》受到官方猛烈批判,帕斯捷尔纳克几近崩溃、英年早逝;阿赫马托娃是他们中间最幸运的一位,她拒绝了好友召唤她流亡国外的邀请,扛住了国内对她的凌辱与种种非难,晚年满载荣誉。

    对于诗人们命运多蹇的人生境遇,高莽感慨地说:“他们一生中多次遭到文艺界极左思潮的批判,这是一个新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历史教训,如果在建设新中国时,我们能从中领取一些感悟,也许我们的文艺发展会少走一些弯路,少出现一些悲惨的事件。”

    写字是工作,绘画是休息

    在女儿宋晓岚的印象中,父亲很少外出,只要在家他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中度过,房间里的书放得到处都是,他深深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即使稍有空闲,他的休息就是绘画。“父亲就是这么一个闲不住的人,其实他的身体不好,有一次他跟我们开玩笑说,自己除了没得妇女病之外,什么病都有。”对此,高莽有自己的理解,他说“每个人有自己安度晚年的方法。我选择的是写作、绘画、翻译。我在工作时才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活有乐趣、有意义。”

    对俄罗斯文学的翻译研究,给高莽换来了沉甸甸的荣誉,他是俄罗斯远东研究所的名誉博士,俄罗斯美术研究院荣誉院士,俄罗斯作家协会名誉会员,先后获得俄罗斯总统授予的“友谊”勋章,普希金、奥斯特洛夫斯基、高尔基等奖章和奖状。眼下,他依然在关注着俄罗斯文学的发展。

    “说到对俄罗斯新文学的看法。我印象较深的是,他们现在没有党的领导、没有意识形态的限制,完全处于所谓‘自由’状态,愿意写什么就写什么,只要出版社愿意出版。我读过几部严肃的小说,他们仍然把关心祖国的命运,把人民的期望渗透在作品之中。我认为他们的小说成就大,而诗歌成就不显著,没有新的意识,出现了一批玩文字的‘诗作’。”现在,他正在为上海译文出版社翻译帕斯捷尔纳克的小说和散文,这次翻译工作耗费了他太多的时间和心力。此外,他还准备写作《苏联名作家》、《俄罗斯当代作家》两部专著。

    对年轻一代翻译家,高莽寄予了深切的期望。“我希望他们的成就超过前辈。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新时代为他们准备了各种优越条件:良好的师资、齐备的工具书、出国的机会、与外国同行沟通的机遇,等等。只要他们不懈努力,把翻译看成是神圣的事业,持之以恒,必将会达到时代、人民和祖国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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