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歌:被风撵着的人

日期:2007-02-15 作者:叶弥 来源:文学报


    叶弥

    荆歌,一个快乐的善良的男人,我想一定有许多女孩子撵着他,他被风撵着,在前面跑。有风作掩护,他有距离地爱她们而没有任何危险。

    这个场景十分有意思,它引发了我对另一个场景的想象:风撵着荆歌,他脸上带着轻快的笑容,露出一对虎牙,风吹起他的长头发和衣裳。他在风中不停地说着话,没人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荆歌是个透明的人,这种人你可以一辈子与他交朋友,他不会在你背后打闷棍,如果他要出卖你,你提前就会在他的眼睛里在他的行动中知道,所以不用提防他。要提防的是你自已:你千万要保护他对你的友情,一旦你伤害了两个人的友情,就再也没有了。他看上去永远不认真,嘻嘻哈哈,说着好笑的话,但他的内心里,有一些原则是不会改变的。话还是那样的话,但他对你的友情没有了。

    我看重他对我的友情,他的友情是有原则的,所以是有价值的。

    荆歌近年来一直夸我的小说,我沾沾自喜之余,总是不忘记提醒自已:别上当。他永远夸奖女人。说实话,作为一个女人与荆歌相处,你会很高兴,你若是脸色好,他马上夸你漂亮;你若是脸色不好,他会夸你衣服漂亮;你脸色不好衣服也不漂亮,他会夸你老公好……你一无所有,他会夸你小说写得好。

    解读荆歌,要从两个方面着手,一是他的多情,二是他的快乐。

    荆歌看上去很多情,像一个有一大堆女人的人。这是一个假象。

    以前我以为,男人找情人必须具备两大条件,一是对妻子无比地热爱,二是对情人无比地坦诚。这样,男人就少了很多压力,他对妻子说,我无比地爱你。他对情人说,我无比地爱老婆,不过也无比地爱你。我认为荆歌是一个能找情人的男人,因为他具备以上的两个条件。

    现在我认为,对妻子无比热爱的男人,是无法找情人的,哪怕他对情人再坦诚也不行。我们都知道,荆歌对妻子是无比的热爱,家庭和小说,他各放一半的灵魂。他在任何场合都会提起他的老婆小郭,那种爱是不加掩饰的。像他这样的人找情人,一定要对情人说,我在别人面前夸老婆其实都是假的,爱你才是真的。荆歌可能会说任何一种谎言,但我相信,这句谎话他是不会说的。

    所以他不会有情人。于是他爱每一个女人。对妻子的爱成就了他对每一个女人的爱。

    再说他的快乐。

    谁都知道荆歌是快乐的,他笑口常开,妙语连珠,他把群众惹得哈哈大笑,他自己也哈哈大笑。他的快乐就是他的招牌。他确实是这样:活着,并快乐着。

    但是我们必须设问:他的快乐从何而来?这个问题很重要,对解读这个人很重要。我相信,就是他最亲近的朋友,也对他的快乐熟视无睹,而不去想他的快乐从何而来。

    荆歌出生于1960年,一个教师家庭。他的生活和我们一样:普通,但是曾经艰难。我对他的经历几乎没有什么了解,但我从他现今超乎众人的快乐来看,他一定经历过比我们更多的艰难。这么说,我想是对的,他的快乐也是有内容的。他不是活着,并轻飘飘地快乐着。

    话说到这里,就可以说他的小说了。我总是认为,他在写小说的时候,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快乐,以至于写血腥,也显得平缓,没有剑拔弩张的味道。有他最初的艰难生活打底,他平缓的文字就有了一些沉静——对艰难的沉静,对艰难的致敬。是的,他的快乐从来没有在文章中失控,文坛上一些沉重的小说总是失控,却被人叫好,荆歌的小说在这里显得难能可贵。他的小说存在着,就是一种观念的胜利。我们不以当时的成败论英雄。

    这就是荆歌小说的特点:他用文字不断地化解着沉重(他不喜欢沉重),他不仅化解着文字的沉重,同时也借以化解生活的沉重。他对读者负责。

    有一次,我与荆歌通电话,他认真地告诉我,他写作的时候,十分快乐。他就是爱写作,对于写作以外的东西,他不计较了。我相信他的话,他是这样的人。

    荆歌:江苏苏州人,江苏省作协专业作家。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文学创作,迄今已发表长、中、短篇小说200余万字;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漂移》、《粉尘》、《枪毙》、《鸟巢》等。

    叶弥:江苏苏州人,1964年出生。1994年开始发表小说,迄今发表了50多万字的小说作品,著有小说集《成长如蜕》、《钱币的正反两面》、长篇小说《美哉少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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