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月撰稿王晓渔
最近，《南方都市报》副刊部准备发起一个“批评的批评”的讨论。让编辑感到惊奇的是，在约稿过程中，大部分著名作家和文学评论家直言或婉言谢绝：有的不愿意得罪文学评论界；有的说这些问题大家都知道，因此没什么好说的。“看来文学圈子已经不习惯批评了，”编辑无奈地感叹道。如果说作家不愿意介入讨论，是因为他们不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绝大多数批评家保持沉默，却是不折不扣的“猫不捉老鼠——不务正业”。
近年来，批评家成为表扬家的趋势已经逐渐明朗。几乎每一次作品研讨会都会像“追悼会”一样隆重而热烈，批评家仿佛“逝者”的生前好友，用一大堆谀词把作家“活埋”。与“活埋”相对应的另一个极端是“大变活人”，今年夏天有媒体报道18岁的少年作家蔡小飞因感情问题跳楼自杀身亡，“著名批评家”白烨先生声称自己以前就知道蔡小飞这个人，“曾经出版过两本书，还获过一次奖”。当记者表示对蔡小飞毫无所知时，白烨解释说“80后作家”有上千号人，而蔡小飞的名气不大，属于“第二梯队”。经过深入调查，“蔡小飞自杀事件”最终被证明是子虚乌有。
任何一个领域都不可能永远不出现“丑闻”，这并不可怕，关键在于它是否有及时的“纠错”机制，比“丑闻”更可怕的是对“丑闻”的熟视无睹。让人不解的是，以批评为看家本领的批评界，几乎丧失了自我批评的能力，集体对“批评的批评”说不。批评家对自己的问题并非一无所知，但他们或者出于利害考虑，不愿意得罪批评界的“弟兄”；或者司空见惯，认为不应该大惊小怪。事实上，“知而不言“绝对算不上什么美德，说出一个众所周知又无人言说的问题，它的意义一点也不亚于发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问题。
近几年对批评界的为数不多的批评和反思，大都来自媒体。有趣的是，每当某个批评家受到外界批评时，其他批评家往往对批评者也即是外界表示不屑，对被批评者也即是同行表示同情。在他们的辞典里，外界等同于外行，同行等同于内行，同行毫无疑问地比外界正确。偶然也会有不识时务的批评家，从内部挑战批评界。但是，“观点之争”通常会被转换成“人事之争”。师生之间的纵向关系和师兄弟之间的横向关系使得批评界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密不透风的关系之网，“吾爱真理，吾更爱吾师”成为黄金规则，“安内攘外”既是手段也是目的。
从“文人相轻”到“文人相亲”，这种貌似进步的变化隐藏着种种足以覆灭批评界的危险。在我看来，批评家们不妨在观点上“相轻”，互相批评；同时在交往上“相亲”，互相切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