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月撰稿李美皆
我一向只关注《红楼梦》,不关注“红学”。在我看来,许多的“红学”研究,也快做成“红学梦”了,可圈可点之处颇多。
刘心武先生的“红学”之“秦学”最近比较红。《红楼梦》中秦可卿的生活原型,就是康熙朝两立两废的太子胤秖的女儿。如果废太子能摆脱厄运,当上皇帝,她就是一个公主,贾家因为这种潜在的政治资本,冒险收留了“秦可卿”,并隐瞒其身世。而贾元春原型是曹家当选王妃的一位女性,并且曾将“秦可卿”身世秘密向康熙告发,造成这位落魄公主之死。这就是刘心武先生的“秦学”的研究结果。
可是,我实在看不出这个研究结果跟《红楼梦》有多大关系,就算胤秖之女是秦可卿的原型,她也并不等于秦可卿呀,曹雪芹关于秦可卿明明就写了那么多,刘心武先生却把对胤秖之女的研究全部加到她身上而称“秦学”,不是牵强吗?这不是“秦学”,是“胤秖之女”学。刘心武先生管自己的研究叫刘学、心学、武学都可以,就是不要叫“秦学”,因为这没有多少是对秦可卿的研究。“秦学”都不是,“红学”就更谈不上。
当然,刘心武先生的研究并非跟《红楼梦》毫无关系,可是,如果要这样来论的话,世界本来就是普遍联系的,孤立的东西从来都不存在,那么,世界上的任何东西岂不是都可以找到跟《红楼梦》的联系吗?
刘心武先生的“秦学”热还引起了行帮派系之争,这就跟《红楼梦》更没有关系了,不需要《红楼梦》的读者去关心。但我觉得刘心武先生用非文学的方式来解读文学,的确是对《红楼梦》的异化。
《红楼梦》几乎已经被开掘遍了,每一点新的发现都不容易,于是就有人另辟蹊径,做诗外功夫去了。任何借“探佚”之名而把与《红楼梦》本质上无关的研究当作“红学”的做法,都是应该反对的。这不是对“红学”负责,而是对《红楼梦》负责。因为根本无须探佚,文学肯定是来源于社会生活的,这一点文学理论中早就论述得清清楚楚了。而强行拉扯的“探佚”,实际上是对文学的异化和消解。
刘心武先生说,“我对《红楼梦》作原型研究,就是为了学习曹雪芹把生活真实升华为艺术真实的本事。”好像艺术的升华是一种技术,可以任意去推广的。我认为,艺术的升华主要来自性情和灵魂,是一种自然而浑然的东西,是除却巫山不是云的,需要作家从性情和灵魂、而非技术上去修炼。
刘心武先生的“秦学”研究的确有价值,但这种价值也许应该到史学当中去定位,《红楼梦》只是为他提供了一个切入王朝及家族历史的契机而已,他研究的重心根本不在《红楼梦》上。所谓“秦学”的轰动,也许跟余秋雨的文化散文的轰动是一样的:文化散文的配方是有一点文化,也有一点散文;“秦学”的配方则是有一点“红学”,也有一点史学。因此能够迎合各方面的胃口。
“红学”的走火入魔,的确让人无奈。曾经在央视“百家讲坛”看到过另一位老先生对于贾府大丫头鸳鸯姓名的解读。“鸳鸯这种水鸟是‘一夫一妻制’,而且互相忠诚,超过人类。”所以,当贾赦看中了鸳鸯,邢夫人许以各种好处来讨她时,老先生说,“鸳鸯在这种情况下,她可以成为一个假鸳鸯。”“但是鸳鸯丝毫不为名利所动,她非常地冷静,鸳鸯很有主见。”“所以鸳鸯姑娘她是要做真鸳鸯,绝不做假鸳鸯。”什么真鸳鸯假鸳鸯!如此解读,只恐曹雪芹也被带累得面目冬烘了。
最后我想跟如我一样普通的《红楼梦》的读者说一句话:如果你真爱《红楼梦》,就去读这本书本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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