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文学大器

日期:2006-12-21 作者:黎焕颐 来源:文学报


    本月撰稿 黎焕颐

    粉丝粉墨互张扬,媒体纷纷助阵忙。不是天公不抖擞,大师巨匠两茫茫。这些年来中国文坛够热闹,够花描,够忙碌了!然而,大师级的文学大器千呼万唤不露面。就连海外关心我们的汉学专家都感到茫然。按理论家的理论,当前应当是出文学大器呵!五千载的文化底蕴,近千万平方公里的山河,经历了一百年天地沧桑的大变化,难道就化不出第二个、第三个鲁迅、郭沫若、艾青、巴金?……问得好!颇有历史的现场感!可是却忽略另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应当出文学大器是一回事,历史总有接力棒呀!而出不了文学大器,又是另一回事。其症结安在?是的,不少人曾经作过回答:归之于建国后长期的“左祸”。其实这是纯客观的历史主义的回答。事实正好相反:大灾难出大器识,大忧愤出大作品。这就是周易之所以演于囚室,楚骚之所以得于放逐,史记之所以产于宫刑,船山之所以学奋于崖隐,黎庶昌之所以脱颖于困顿的燕市,郑子尹之所以大成于饥寒的巢经巢之由来。概而言之是两句话:任何大器(当然也包括文学大器)从来是置身于历史和时代的现场,又从来不走历史和时代的过场。

    在现场的在,和走过场的走,一字之别,却是两种不同的人生境界。前者置身于历史的网罗中,沉潜磨砺,大佛若凡,甘于寂寞。后者目炫浮名的喧嚣,宛如轻狂柳絮随风舞,不甘寂寞。惟其甘于寂寞,所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惟其不甘寂寞,所以只能是生活的匆匆过客,一如蝉唱三秋。历史的潜规则就是如此朴素:甘于寂寞,所以不寂寞。不甘寂寞,所以寂寞。是故,在甘与不甘之间,大抵可以窥见一个诗人、作家的学养工夫。要而言之,风风火火,穿梭于江湖,行走于市场,这里去开会,那里去签名售书,赶热闹,求曝光者,其人其著十有八九是蟪蛄春秋。每当我目睹一些人的作品,瞬间蒙尘,化为造纸厂的纸浆,我就感到阵阵悲凉。噫!书与名速朽,连过场都没有走完就悄悄地月落乌啼……这不仅是作家个人的悲凉,更是同行同代人的隐痛。不是吗?我也忝列其中,是所谓作家,所谓诗人,所谓文化人,所谓“思想者”能独善其身,而不思不想:这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只能是反求诸己:一、心性要沉下来,静心可以生智慧。二、多体味生活,多体味历史,多体味宇宙。三、切忌拾今人余唾,拾古人陈言写文章图浮名。四、要有自知之明,不能强才。才智及天赋,是无法强求的。倘要争,也只能是争人品,争文品的不朽。争依赖权势,争钻营奔走,争媚俗欺世的结伙吹捧,这还能出好作品吗?这还是文学的大器识吗?充其极也只不过是文学的“芙蓉姐姐”而已!曹丕说:“年寿有时而尽,荣辱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然要无穷——也就是不朽,则必须是具文学之大器。是故,文学大器之催生,不在吁嗟鲁迅不出,若文学何?而在于远浮躁,亲宁静,贴生活,多读书,养智慧。舍此,是没有不二法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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