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北陵
稍上年纪的人,恐怕少有不知道王蒙、刘绍棠、杨沫、马识途、蒋子龙、张贤亮、李存葆、张洁、铁凝的,然而,谁知道,这些闻名全国乃至世界的名作家,当年是怎样被发现被扶持被培养出来的?
北京文坛“四大名编”——龙世辉、章仲锷、崔道怡、张守仁的故事,给出了答案:名著和名作家,有赖名编的“打造”。
名编首先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善于发现,是四大名编的一个共同特点。为了寻找新作,发现新人,上世纪80年代中期,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章仲锷竟冒着寒冬,先后到山西太原找焦祖尧,到原平县找成一,然后又到榆次找郑义和柯云路。结果发现了几颗文坛新星,在《当代》搞出一个山西作家中篇小说专号,隆重推出了郑义的《老井》、李锐的《红房子》、成一的《云中河》、罗雪珂的《女人的力量》,在文坛引起轰动。《老井》被搬上银幕,获得电影国际大奖。张艺谋也因这部作品获得金鸡奖最佳男主角。
名编也有一个不计得失的胸怀。典型莫过于曲波《林海雪原》背后的故事:上世纪50年代中期,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龙世辉从一大堆来稿中发现曲波的来稿。作品先天不足,可龙世辉没有放弃,认定有改写的基础。于是,热情邀请作者来北京商量改稿。原稿中没有爱情的描写,龙世辉别出心裁进行了新的艺术构思。发现作者不具有将编辑想法转化为优美文字的功底,龙世辉索性亲自动笔修改,呕心沥血地几乎把小说重新改写了一遍。小说出版了,作者一举成名。可“少剑波雪夜萌情心”等章节遭到批判,作者声称这些内容是编辑后加的。龙世辉因此背了个处分。同事都为他打抱不平,可他毫无怨言。编辑殚精竭虑,用自己的才华扶持起了一个又一个作者,自己却一世清贫,甚至背负罪名。
名编还有一颗甘作“嫁衣”的良心。60年代初期,一封来自内蒙古的来稿信引起了《人民文学》编辑崔道怡的兴趣,作者叫玛拉沁夫,小说的生活气息浓郁,但艺术却欠火候,崔道怡给作者写了一封信谈了自己的意见,希望他能修改。玛拉沁夫却回复说:“崔编辑,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修改,我在呼和浩特熟人太多,根本静不下心来。干脆咱俩躲到包头,您指导我改好吗?”崔道怡二话没说,从北京跑到包头,和玛拉沁夫住进宾馆一个套间,玛拉沁夫住在里屋,崔道怡住在外屋。有崔道怡在身边,玛拉沁夫觉得有了主心骨。他写一段,崔道怡看一段,提一段意见,两人边讨论边研究如何改写。玛拉沁夫的小说《腾格里日出》,终于发表。
我自己也有过体会。上世纪80年代初,为写一篇介绍著名谐剧艺术家王永梭的长篇通讯,一家文化报纸的编辑部主任把我找去商量,陪我采访,完后不但私人掏腰包请我去著名的“老四川”吃烧牛肉,还送我去车站。初稿出来后,又把我请去,边讨论边修改,发表时却只落我一个人的名字,让我好久不安。后来,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我早年结交的市内外朋友,几乎都是报刊编辑。那时,虽然交通没有现在发达,通讯也远不及现在这么便捷,但编辑都非常敬业,为了一篇好稿可以踏破铁鞋,为了发现一个新人不惜行走千里;从寄样报样刊,到去信问候,从热情接待作者来访,到节日座谈的周到安排,细节之中尽显真诚与关爱。一个个无名小辈,就这样被培养成了闻名遐迩的作家;一篇篇不成熟的初稿,就这样打磨成文坛公认的佳作。
名编之名,来源于过人的素养与人品。“独有慧心分品格,不随俗眼看文章。”作家汪曾祺赠给名编张守仁的诗,正是名编的最好写照。
|